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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忘年少揚鞭時

2019-05-30 12:10 伊犁日報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生活方式,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童年記憶。生活環境不同,決定了不同的生活方式,也決定了一個人不同的童年記憶。小時候在昭蘇連隊的生活給我留下了太多難忘的記憶,幾十年過去,我還是會時常想起和伙伴們信馬由韁、馳騁夏塔草原的快樂往事。

我出生那年,父親被分配到連隊畜牧班放馬。我還沒上小學,父親就牽一匹性情溫馴的馬讓我學著騎。父親整日和牧民們在一起工作,牧民家的孩子不會走路就會騎馬,這是極其尋常的事,父親也想讓我和牧民的孩子一樣早早學會騎馬。我學得非常快,而且從來沒有從馬上摔下來,所以膽子越來越大,在馬背上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連隊有個蒙古族老牧工,名叫別列,他看到我騎馬,總喜歡朝我的馬背抽一鞭子,讓馬飛奔起來,然后自己也騎馬跟在后面。我有時不知天高地厚還跟他賽馬,他非常高興,對我伸出大拇指,有時還用酸奶疙瘩獎勵我。每次聽到這樣的事,我母親都會忍不住驚叫,并且責罵他。別列就狡辯說,男孩子在草原上就要做個騎手,不會騎馬算什么男子漢!

父親每天早晨都要把馬群趕到草灘上去吃草飲水,晚上再將馬群趕回連隊馬圈。連隊的馬多的時候有近百匹。我學會騎馬后,父親就讓我和他一起放馬。等我上小學一二年級時,已經可以獨立將馬群趕到草灘再趕回來了。

那時夏塔草原和連隊的馬匹成群,孩子們沒啥玩的,最熱衷的事情就是騎馬。我們選擇馬是比較挑剔的,性情溫順的乖馬根本看不上,要騎就騎烈馬,這樣的馬速度快,更能體驗風馳電掣的感覺,還可以顯示自己的勇敢。將一匹從未馴服的馬抓住后,牽到犁過的農田里,然后騎著它在犁過的虛土上奔馳,這樣即便從馬背上摔下來也不會有啥事。而且性情再暴烈的馬,在虛土上跑不了多久就會累得半癱,你用鞭子抽它,它也跑不快。如此反復幾次,一匹馬基本上就被馴服了,可以放心騎乘。

連隊有一匹棗紅馬性子異常暴烈。被我們圍到馬圈后,好不容易給它戴上籠頭,這匹烈馬又是豎前蹄又是尥蹶子,惹得我們異常興奮。當時我抓住了馬籠頭的韁繩,它極力掙脫。這才是真正考驗膽量的時候。幾個小伙伴都爭著上馬,其中一位小伙伴抓住馬鬃猛然躍上馬背,棗紅馬一時有點蒙,沒有發作,也就是片刻工夫,它打著響鼻,兩只前蹄不停刨地,雙眼圓睜,雙耳緊貼在脖子上,顯得極為焦躁和憤怒。我知道大事不好,趕緊放開韁繩,說時遲那時快,只見棗紅馬原地豎起前蹄,近乎垂直站立,就在這時,聽見馬背上的小伙伴喊了聲:“好馬!”可棗紅馬前蹄剛剛落地,后蹄就尥起了蹶子,只見馬背上的小伙伴被拋入高空,重重落在地面,他嘴里最后那個“馬”字是隨著身體落地的聲音發出的。此時,棗紅馬從他頭頂一躍而過,然后我們聽見摔在地上的小伙伴那幾乎發不出聲的哭聲和隨后一陣陣痛苦的呻吟。好在小伙伴皮實,疼幾天就沒事了。

那時候看電影是一件較為奢侈的事。電影一般只在團部放映,不下連隊,還都是露天電影,即便三九嚴寒也是如此。有一年冬天,聽說放映印度電影《流浪者》,我和小伙伴騎馬跑了十幾公里到團部,看完露天電影,又連夜趕回,回家時大家一路上興奮地哼著剛學的幾句電影插曲:“阿巴拉古,阿巴拉古……”寒冷的冬夜,明月高懸,歌聲和馬蹄聲劃破寂靜的夜空,傳得很遠很遠。

我們連隊旁邊是牧民的草場,牧民的馬群或牛群經常會跑到連隊的麥地吃麥苗,連隊就成立了“看青班”,“看青班”有十幾個人,一人一騎,專門負責將跑到連隊吃麥苗的馬群或牛群攆回草場。我幫父親放馬,看到跑到連隊麥地的牛群或馬群也會主動將它們趕走。有一次,我看見一個馬群,足有二三百匹,竟然穿過連隊剛犁過的休閑地到麥地里來了。連隊每個條田的長度都是800米。我要把馬群趕到草地上,就要把這群馬趕出這800米的休閑地。我騎馬飛奔過去驅趕,馬群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馬蹄聲如同千萬個鼓槌敲響,發出萬千雜亂沉悶的聲音。耳邊風聲呼呼,我沖到馬群中央了,起初覺得非常壯觀刺激,后來卻突然產生了一種莫名的驚恐。將馬群趕出麥地后,我慢慢收住韁繩,讓我的馬慢慢減速,最后慢慢脫離了馬群。再看看自己,滿身塵土,已經辨不出衣服和馬匹的顏色了。

后來我參加了工作,又參加了高考,被一個師范學校錄取。回到團里又當了幾年教師后調離昭蘇。

離開昭蘇后就沒怎么騎過馬。工作性質把我束縛得像個文縐縐的書生,我也早已過了年少輕狂的年紀,但也有一次“老夫聊發少年狂”的經歷。五六年前,我帶一批內地客人去賽里木湖,在湖邊碰到一個做騎馬生意的中年牧民,激發了我的騎馬興趣。我在他的幾匹馬中挑選了一匹性子較烈的,上去拍了拍它,凝視了它幾秒,它的眼神清澈、沉靜。我緊了緊三條馬肚帶。看我的動作比較熟練,這個牧民肯定地說:“你以前騎過馬。”因為人到中年,身體開始發福,我上馬的動作并不瀟灑,但當我翻上馬背的那一刻,一下就找到了感覺。騎馬飛奔回來后,意猶未盡,我抖了抖韁繩,這匹馬豎起前蹄、頭顱高昂,就在這個瞬間,一個朋友抓拍了我穩坐馬背、駿馬奮蹄直立的鏡頭。我騎過很多馬,這卻是我唯一的一張騎馬的照片。

曾保山

責任編輯:法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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